如松:中国拉闸,拜登“断电”

美国历史上有一个著名的时期叫“镀金时代”,时间段大概是1860年到一战之前。镀金时代的美国经济突飞猛进,1860年至1900年美国制造业产值由19亿美元增加到114亿美元,铁路里程由3万英里增加到25万英里,煤产量由1000万吨增加到2.12亿吨,钢产量由不足100万吨增加到1100万吨。1871年到1913年是美国经济赶超英国的关键时期,这一阶段美国GDP增长了5.26倍,英国只增长了2.24倍。到1913年,美国的人均总产值和工业总产值均位居世界第一,无可争议的成为世界第一经济强国。

一战爆发之后,欧洲陷入混战,美国的军火工业和制造业继续扩张。

这一时期的特征是,美国的工业基础极其雄厚,各种门类齐全,几乎所有的行业(包括军工科技等)都在世界上占据了领先(或重要)的地位,这是美国可以打赢两次世界大战并在二战之后建立美国霸权的基石。

我们知道一战之后的1929年美国爆发了大萧条。诱发大萧条的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但最核心的原因是贫富差距恶化,这已经是定论。当贫富差距严重恶化之后,社会财富就会集中到极少数人手中,让多数人失去了消费能力,此时,工业产能(以及产能背后的债务)和需求之间就发生了深刻的矛盾,股市暴跌(需求端骤然萎缩)就拉开了大萧条的序幕。

到罗斯福1933年就任总统之后,通过政府投资基础设施来挽救危机。这其中的逻辑关系是:政府扩大支出进行基建活动——劳动者有了收入、也有了对基础商品的需求——需求恢复就创造了经济生活中的需求端——有了需求端之后企业就可以陆续开工并雇佣工人,这就让经济活动得以恢复,而社会经济活动恢复之后就可以带来收入(税收增长),与政府扩大基建活动的支出形成了循环。

如果大家仔细观察,2008年次贷危机之后中国所采取的做法与美国大萧条之后的做法没什么差别。

美国因次级贷款诱发了次贷危机,由于美国是全球经济活动中最重要的需求端,美国的危机就迅速衍化成了全球性的金融海啸。当时中国的楼市与股市暴跌,也就立即陷入了危机之中。危机之后,中国出台了四万亿(连带配套资金可能达到了二十万亿左右)基建刺激措施,将经济从危机状态中挽救了出来。

2020年爆发了新冠病毒全球大流行,全球经济停摆,虽然美国通过巨额财政支出对居民进行救济,但这一样导致了终端需求的下降:第一,美国政府的债务率上升,政府需求受到制约;第二,很多行业停摆让居民失去了收入,家庭债务率上升就会导致居民需求下降;第三,当政府、居民的终端需求下降之后企业的需求就会下降。这就是2020年新冠病毒大流行之后美国社会终端需求明显下滑的原因(在9月17日《超级猎杀,美、俄、中、印谁是猎食者?》中已经讨论过)。

消费增长在美国经济增长中占据约七成的比重,当终端需求失速(下台阶)之后,经济就会失速(意味着比2020年以前更加低迷。今年的经济增长不过是在去年低基数上的反弹,也是财政大幅支出带来的短期效果,并不具有可持续性),但美国政府的债务却上升到了更高的水平,美国的债务体系和财政体系就无法继续运转下去,这是美国今天的核心问题。当美国经济回到低增速(低于疫情之前)之后,债务问题就会恶化并导致财政赤字失控,这就是货币危机,而2014年的卢布危机、苏联解体时卢布爆贬等都是货币危机的最典型表现,美国的综合国力就会出现剧烈衰退。

拜登政府就在面临这样的前景。

要说明的是,美国今天的状况与2008年次贷危机时已经不同,当时美国政府的债务率经次贷危机打击后从70%左右上升到100%出头,虽然债务率已经偏高(这是美债在2011年失去AAA评级的主要原因),但美元是全球最主要的储备货币,这样的债务水平让美国的财政暂时还可以维持下去。但即便如此,奥巴马第二任期和川普任期内美国政府的债务率依旧在缓慢上升的轨道上,这是债务率达到高位之后的结果,源于高额债务的利息支出在不断推动政府债务率。但今天已经不同,美国政府的债务率经2020年瘟疫大流行的打击之后已经上升到十分危险的水平(约140%。这个水平已经超过了意大利2019年的水平,而当时的意大利被列为欧猪国家。这尚不包括美国政府和国会正在讨论的新经济刺激计划),这就决定未来美国政府的债务率在高债务利息的压力下上升的速度更快(上升速度会远高于奥巴马的第二任期和川普任期),2014年卢布危机那样的前景就在向美国招手。

对经济稍有了解的人都会知道,美国今天唯一的出路是进行大规模基建活动来应对这种局势,通过一段时间的高增长、高通胀来化解债务压力。这其中的逻辑就是高通胀对债务具有稀释作用,而高增长与高通胀叠加就可以形成高名义增长(即包含通胀因素在内的经济增长),让财政收入高增长,通过对债务进行快速稀释和财政收入的高增速来逐渐化解美国政府的高债务问题。

拜登真的可以达到自己的愿望吗?

美国在1929年之后可以使用基建措施刺激经济,那是因为当时美国拥有基础产业的全产业链,具有健全的能源、金属、化工、建材、电器等基础商品全产业链;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中国就开始改革开放,到2008年时已经拥有了完善的基础产业全产业链。当推出大规模的基建投资计划之后,就可以拉动所有基础产业的全产业链,也就可以拉动建立在基础产业之上的所有其它产业活动,就可以将经济从危机状态拉出来。

但是,从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开始,美国大陆的原油产量就开始下降,基础产业就开始外迁,2001年中国加入世贸之后,美国基础产业的外迁速度加快,这是美国今天出现铁锈带的根源,美国本土的基础产业已经不足以支撑美国开启大规模基建活动的需要。

既然美国已经不具备基础产业的全产业链,就无法通过基建投资拉动美国的基础产业,也就没法推动立足于基础产业之上的其它产业(比如大部分服务业、消费品产业等),所以,拜登政府如果进行大规模的基础设施投资(比如正在推动的3.5万亿美元投资)就很可能会导致以下结局:

第一,对经济的拉动效果有限,对推动财政收入增长的效果有限,无助于解决债务问题甚至会让债务问题进一步恶化,导致美债信用评级进一步下跌。

第二,大规模基建的开启就会加大基础商品的进口,让美国的国际收支恶化,美元贬值的压力加大。

所以也就看到,目前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更像是左右手互博,在军事上进行围堵,在科技(尤其是半导体产业)上不断排斥、打击,但又不断派克里等人到中国寻求合作,围堵、打击与合作之间本身就是左右手互博。在合作方面也有两个方向:其一,希望在环境问题上进行合作;其二,中国是目前全球基础产业最完善的国家,美国如果要进行大规模的基建活动,至少暂时还需要中国的合作,当中国的基础产业链可以稳定运行的时候对美国的基建活动有利,可这两个方向上也是互相矛盾的,加大整治环境的力度就必须收缩耗能产业,耗能产品(基础商品基本上都是高耗能产品)的价格就会剧烈上升,就会冲击美国的基建计划(破坏现在的预算,推升美国政府的债务率),让拜登的基建计划“断电”,所以这又是左右手互博。

目前的美国,在自身基础产业薄弱、国际产业链不断断裂(中国的拉闸限电本身就是全球产业链断裂的结果之一,煤炭短缺才导致拉闸限电,进一步又会导致金属、化工等耗能产品的供给收缩,这意味着基础商品价格随时会出现大幅波动甚至供应中断)的情形下,即便拜登政府如愿推出大规模的基建计划,也不可能达到1933年罗斯福总统的基建计划和2008年中国四万亿刺激计划那样的效果(一旦基础商品短缺甚至都无法推进),但却会极大地刺激美国本土的通胀,根源在于基础商品短缺和美元贬值的压力加大都会进一步推动价格。

一代帝国在睡王的带领下落到“邯郸学步”的地步,这还是那个让所有人都能展示个性的美国吗?

(有朋友留言问,拉闸限电是为了推动美国的通胀吗?是为了打击“敌人”?说拉闸限电是为了三胎,或许还有点靠谱,终归黑灯瞎火的时候只能干黑灯瞎火的事。但如果说拉闸限电是为了推动美国的通胀,就是想多了。1-8月的出口退税是11419亿元,只要取消出口退税,就可以将通胀向境外传导,还可以节约1万多亿的财政支出,这种方式简洁高效。通过拉闸限电压缩产能向外传导通胀会导致自身的失业、经济发展、企业债务、财政收入增长减缓、民生等一系列问题,所以想出这种主意的人,是很典型的脑袋进水。拉闸限电是自身产业结构不合理、煤炭勘探投资长期不足、在全球左派思想影响下不断过度压缩煤炭产能、煤炭产业链断裂等的综合结果,因此而推动通胀只是衍生出来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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