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松:枪声响起,坦克上街,中国第二生命线上爆发了什么?

过去已经多次说到,随着中国成为全球第一贸易大国,同时又成为全球第一大原油进口国,就让中国对海洋航线的依赖性空前提高,甚至将海洋航线称呼为生命线也并不为过。

人们一眼可见的生命线是东海-台海-南海-马六甲-印度洋,然后由此直达波斯湾、非洲和欧洲,但要稳定控制这条航线的难度却很高,东海、台海、南海在地缘上都有不稳定因素,而马六甲更像是一根铁门栓。

其实,还有第二条生命线,那就是西南大通道,由云南出缅甸直达印度洋。这条航线肯定无法代替上述航线,主要是陆地运力不足,也因为缅甸港口等基础设施薄弱。可一旦国际时局出现变化,比如在南海、台海等地出现战火,借助云南到缅甸的输油管道就可以将中东的原油输送到内地,也可以实现战略物资的进出,这就让这条航线具有战略意义,这是特殊时期的第二生命线。

以往也经常说到,一个国家的地理战略是很难改变的,上述战略特点我们是不是有些眼熟?是的,二战时期出现过类似的一幕。

日本侵华之后,东北、东南沿海相继沦陷,1941年东南亚战役之后,中国与外界的运输通道几乎已经完全中断,让抗日战争进入了最困难的阶段。此时,盟军与国民政府开辟了著名的驼峰航线,但空中运输的运力总归是有限的,要让抗日战争可以持续下去,就必须开辟新的运输线,所以,也就有了中国远征军出征缅甸,目的就是为了打通西南运输大通道。

在1942年远征军的第一次入缅作战中,对手中除了日军之外,还有一只特殊的军队,那就是今天大家都很熟悉的昂山素季的父亲——昂山将军所率领的缅甸国防军。

昂山率领的这只缅甸国防军的诞生与日本紧密相关。 

缅甸最后一个统一的封建王朝是贡榜王朝,存续的年代是1762年至1885年,这个王朝为了扩张领土曾多次与清朝爆发战争。

1612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开始进入印度,之后英国人逐渐控制了整个南亚次大陆,此后就与缅甸发生了冲突。

1824年至1826年爆发了一场缅甸历史上非常重要的战争,那就是第一次英缅战争。英国为了英属印度的东北部边界,与缅甸贡榜王朝开战。这场战争虽然是由缅甸主动挑起的,但最终却以英国的决定性胜利而告终。此战是英属印度历时时间最长、最昂贵的战争,共计有一万五千名来自欧洲和印度的士兵阵亡,而缅甸军队和平民的伤亡人数不详,共消耗了500万至1300万英镑(以2005年币值计算,约合3.79亿至9.85亿英镑)的军费,高额的费用直接导致1833年英属印度爆发了严重的经济危机。

考虑到当时英国在世界上的地位正如日中天,贡榜王朝却可以与英国交战两年并直接引爆了印度的经济危机,可见当时贡榜王朝的经济与军事实力在亚洲也是顶呱呱的,与今日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对贡榜王朝而言,这场战争也是其丧失独立性的开始,此后又爆发了两次英缅战争,最终英国在1885年吞并了缅甸,从此,缅甸成为英属印度的一部分。

直到1937年,缅甸才从英属印度中分离出来,成为英国的一块独立的殖民地——英属缅甸。

英国治理殖民地的方式与其他欧美列强有根本的不同,那就是在一定条件下也会逐渐建立起选举制度。1936年,在英国统治下的缅甸进行了首次也是唯一一次选举,在这次选举中,巴莫博士当选为英属缅甸的首相。1937年,英国创建一套独特的缅甸宪法,同意缅人可以控制本国内政。此时的英属缅甸政府是文官政府,这与英国人的治国理念一致(不准许军人干政,文官主政),英属缅甸也有一定的独立性,类似于自治领。在完全独立之前,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都是英国的自治领。

就在这个时候,被缅甸人誉为国父的昂山出场了,后来的事实证明,他要带领缅甸走另外一条道路。

昂山出生于1915年,1933年入读仰光大学,成为学生领袖。1936年2月,因拒绝透露《孔雀之声》上一篇反英文章的作者姓名,连同吴努同时被校方开除学籍。昂山、吴努两人因而领导大学生罢课,后来仰光大学又让步,让两人复课。

1938年,昂山加入德钦党,并当选总书记,当时德钦党中还有一个在后来十分出名的人物叫做吴奈温,是昂山的同事。1939年8月15日,缅甸GCD成立,昂山任总书记。同年10月1日,昂山联合德钦党、缅甸GCD、贫民党等组成自由联盟,昂山出任总书记。从这段时间的经历,可以清楚地知道昂山的思想倾向是什么。

1940年,昂山为寻求中国G**的支持到达了厦门,但却被日本人拦住、并转到了日本,昂山从此投入日本的怀抱。当时,日本计划攻打缅甸以破坏国际援华的通道——滇缅公路,昂山与日本大本营陆军部直属特务机关——南机关达成协议后,昂山秘密回到缅甸并带领29青年(史称“三十义士”)于1941年2月1日前往海南岛接受军事训练,准备组织武装起义以配合日军进驻缅甸。同年10月,昂山等人转到台湾继续接受军事训练。

1941年12月27日,昂山在泰国组建了缅甸独立义勇军,引领日军进军缅甸,也算是那个时代的带路党。1942年3月,日本占领仰光。此后,缅甸独立义勇军改组为缅甸国防军,昂山被授予大佐军衔,1943年3月,昂山晋升少将,并到东京觐见昭和天皇,被授予旭日勋章,这是缅甸人称呼昂山为昂山将军的由来。“大佐”和“少将”都是日本授予的军阶,也是当时缅军的最高军衔,是缅军的统帅。

1942年3月,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第一阶段战役持续到当年的8月,作战对手就是驻缅日军和昂山所率领的缅甸国防军。当英军和中国远征军败退出缅甸之后,1943年8月1日在日本支持下成立了缅甸国,由英属缅甸于1936年选出来的首相巴莫博士继续出任总理,而昂山则出任国防部长。在此时期,昂山一度使用自己的日本名字——面田纹次,可见为了得到日本人的认可,昂山也是拼了。昂山素季曾经说过,日本是缅甸最可信任的朋友,从这里或许可以得到一点端倪。

但后来,昂山又成了中国远征军的“战友”。

随着二战太平洋战争的继续推进,昂山对日本所承诺的缅甸独立事务乃至日本自身能否维持局面都产生了怀疑。尔后,在日军进攻英属印度的英帕尔战役里,日军惨败的结果使昂山决意背弃日本。1943年11月,昂山向英军暗示有倒戈的意向,但昂山明显在观察反戈的时机,他的脚踏在两只船上。

1942年8月,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失利之后,大部分退回云南,少部分进入了印度,称呼为中国驻印军。1943年10月至1944年5月中国驻印军和滇西远征军先后发起缅北战役和滇西战役,1945年1月27日,两军在畹町会师,3月,完成了打通滇缅公路的任务后撤回国内。

随着日军在缅北战场和太平洋战场上的连续失利,日本战败的结局已经注定,昂山反戈一击的时刻也就到来了。1945年3月,缅甸北方国防军开始分队向日军发动出击。3月27日,昂山在以镇压叛军的名义将缅甸国防军召集至仰光后,突然调转枪口向日军开火,缅甸正式倒戈加入盟军阵营。

1945年8月15日二战结束后,缅甸恢复了战前英国殖民地的状态,昂山所率领的缅甸军队与英属缅甸的缅甸部队合并,组成了缅甸的武装力量。

由昂山的经历可见,他一直是英属缅甸政府的局外人,在思想上却更倾向于社会主意(这从1938-1939年的经历可以看的很清楚),借助日本人的力量组建起由自己统帅的军队,进而进入英属缅甸的政坛。必须要注意的是,在缅甸脱离英国实现独立的过程中,无论作为宗主国的英国还是缅甸旧政府,都不可能接受具有浓重社会主意色彩、以军队为靠山、又有浓重日本背景的昂山作为政府首脑(包括国防部长等重要的部长职务),这会威胁到英国人认为至关重要的宪政体系。即便今天,美国还规定将军只有退役八年后才能进入政府担任国防部长等公职,都是为了避免军人干政。既然如此,就需要以特定的方式让他退出历史舞台,也就注定了结局。1947年7月19日,昂山与6名阁僚在仰光被暗杀,权力落入了昂山在仰光大学学运中的战友吴努的手中,这才是英国和缅甸旧政府认可的结果——组建文官政府。

作为军事领袖的昂山被杀之后,军方不满的种子就已经种下。虽然昂山被杀,但“三十义士”在缅军中巨大的影响力还在,这是此后七十多年缅甸政局不断动荡的根源——文官政府与军政府的博弈。

前文已经说过,昂山在德钦党中有一位同事叫吴奈温,他也是后来到海南和台湾受训的“三十义士”之一,无论昂山组建缅甸独立军还是国防军,他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后来被称为“缅军之父”。当昂山被杀之后,吴奈温于1949年1月31日开始担任缅甸军队总司令、总参谋长。1962年3月2日,吴奈温发动军事政变,推翻了吴努政府,任命自己为缅甸联邦革命委员会主席兼国防部长、参谋总长。结果,昂山将军的社会主意理想借吴奈温之手在缅甸实现了。1962年7月,吴奈温创建缅甸社会主意纲领党,自任主席。此后该党就成了缅甸唯一的执政党,在缅甸开始实行缅甸社会主意并倒向苏联。在1960年代,缅甸曾出现大规模的排华浪潮。

吴奈温将缅甸带到了沟里。

缅甸拥有丰富的矿产、森林、水力等地缘,从19世纪末期就是亚洲主要的原油和天然气生产国,也具有很高的农业水平,这就让缅甸具备了发展经济的优良条件。

据比较权威的一种估算,1936年缅甸国内生产总值已达 121.97亿美元,当时的人口数是1570.8万,人均为776美元(高于当时的日本),在亚洲是响当当的富国,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上世纪五十年代,这是跟着英国混的结果。从1962年开始,吴奈温长期跟着老大哥混,到2004年缅甸人均GDP仅仅为356美元,与1936年相比萎缩了50%以上,如果再考虑这期间美元出现了巨幅贬值,就没法比了,缅甸自然而然成了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

昂山、吴奈温在缅甸有很高的历史地位,一个是国父,一个是军父,在带领缅甸脱离英国统治的过程中也得到无数缅甸人的支持,从民族独立来说,缅甸人的做法是对的;但也种下了军人干政的“因”,造成了持续的社会动荡,也就成为今日的贫困之源,缅甸人当初的做法还对吗?

每一个国家的历史,都是人民当初选择的结果,这就是因果。今天的人们也都在为自己和自己的后代选择10年、20年甚至30年、50年之后的“果”。

直到90年代前期,吴奈温一直在控制着缅甸政局,后来的苏貌、丹瑞以及现在的敏昂莱等军方独裁者,继承的都是昂山、吴奈温的衣钵,缅甸一直难以摆脱军人带来的魔咒。

昂山素季1988年从英国回到缅甸,她接受的是英国教育,希望推进的是英国式宪政,要在缅甸组建文官政府,因此在缅甸“8888民主运动”之后立即得到了他父亲在仰光大学的同学吴努的支持,相当于自1936年之后,昂山素季代表昂山再次与吴努走到一起,相反,她要面对的却是昂山将军他的战友吴奈温所遗留下来的军方势力,他们继承的主要是老大哥的衣钵……。所以,昂山素季与缅甸军政府之争,本质上是两种“主意”之争。只是物是人非,昂山素季今天已经站到了昂山(吴奈温等人)势力的对立面。

最新的消息是,缅甸军方已经将坦克开上了街头,军警已经开枪,这就是缅甸那点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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