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松:四十年一次,信号枪已经打响!

苏联解体之后,从整体来看世界进入了和平年代。

和平局势和对抗(战争)局势的根本差别就在于财政支出的可控程度不同。

在和平局势下,政府控制财政赤字的能力比较强,源于绝大多数支出都可以受到政府的控制。当赤字得到比较有效的控制之后,印钞机的阀门就是受控的,货币的价值就相对有保证。

相反,在对抗(战争)年代,政府几乎没能力控制赤字。战争打的就是钱财,政府只是“后勤部长”,只有向军方提供供给的责任却完全没有限制供给的权力。所以,在对抗时代政府控制赤字的能力严重下降,在战争年代会失去控制赤字的能力。此时,政府就只能不断借钱或印钞弥补赤字,货币的价值就会失去保证。对于这一点所有人都可以理解,当政府不断用印钞支付财政支出的时候,纸币就会加速变纸张,这是王朝末期(战争往往很频繁)和战争时期的必然现象。最典型的就是南京国民政府时期的法币与金圆券。

美苏冷战是大型对抗,全球几乎所有主要国家都卷入其中。冷战过程中,由于各国对赤字的控制能力很差,货币价值就加速流失,美英德日的通胀就处于相对高位(见下图),而苏联末期更遭遇了恶性通胀。冷战于1991年结束之后,各国财政支出可控,货币的价值就变得相对稳定,全球主要国家就立即进入了低通胀时代。

上述是影响各国通胀率的宏观因素,也是根本性的因素,这里几乎所有朋友都已经很清楚。

苏联解体、和平时期到来之后,除货币因素之外的另外一个关键因素也在压制通胀,那就是供给的快速扩张。

在和平时代来临、全球贸易渠道通畅之后(即全球化),需求市场就摆在了各国面前。对抗结束后,各国自然就需要将工作重心集中在经济发展上(否则政府就可能倒台),此时,各国就会发挥自己的特色优势通过增加出口以推动自身的经济发展,当各国都发挥了自己的特色优势之后,全球的总供给就会快速增长。

比如,巴西1990年以前的大豆产量很低,只能满足自己的需求,下图为美国和巴西大豆产量变化图,单位是百万蒲式耳。但苏联解体之后全球进入了和平时代,国际贸易不断繁荣,全球需求就驱动了巴西大豆产量连续增长。现在巴西已经是大豆第一生产国和出口国,这是巴西的特色优势(土地和气候优势)得到发挥的结果。 

这种情形不仅发生在巴西,也发生在所有国家。巴西、澳大利亚、非洲国家参与了全球贸易之后,增加了全球矿产品的供给;中东、俄罗斯、非洲、美洲参与了全球贸易之后,增加了全球原油的供给;中国、东亚、东南亚等国参与了全球贸易(加入世贸)之后成为世界工厂增加了全球工业品的供给,等等。

这是全球供给空前繁荣的时代。

当各国自己的特色优势得到发挥之后,本国经济就会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提高,需求市场进一步扩大,就会再次推动供给增长。

此时必须注意:很多发展中国家基于体质因素无法建立起有效的消费市场,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只能以出口为导向(参见4月23日《如松:富人的基因,穷鬼的密码》),就必然会出现这样的现象,全球供给不断膨胀但需求市场发展受限(甚至停滞),此时供给就会过剩,而供给过剩会压制物价,就会形成了低通胀的环境。

这就是全球经济在过去十年的典型特征。

相反,从和平年代到对抗与战争年代,全球的产业链就会遭到破坏,供给就会萎缩:

第一,战争时代到来时,世界自然会划分出不同的阵营,不同阵营之间的经贸关系就会受到打击甚至中断,海上商船甚至会被击沉,全球产业链被破坏,生产就会萎缩。

比如,一旦巴西与中国在未来分属不同阵营、双方进入敌对状态时,中巴之间的贸易就会下降,失去了主要的出口市场之后,巴西的大豆生产就会萎缩。而中国会出现大豆短缺。

澳大利亚是全球最主要的铁矿石出口国,主要买家就是中国,自澳大利亚进口的铁矿石占中国总进口的60-70%,澳洲出口到中国的铁矿石占总出口的80%以上,双方是严格的绑定关系。目前澳中之间几乎已经成为敌对状态,其它贸易都已经收缩,当敌对继续深入时(或战争打响时),铁矿石贸易就会萎缩甚至中断。铁矿石产业链断裂即严重影响中国的内部建设也严重冲击出口(钢铁是工业活动的基础,影响所有的工业活动),澳大利亚的铁矿石生产也会减少。

第二,当进口国得不到充足的基础物资供给之后,通胀就会不断恶化,进一步打击自己的生产活动。当出口国的出口受到打击之后,国际收支平衡被破坏,通胀也会恶化,生产也会被破坏,压缩了供给。

在过去十几年,由于通胀恶化,委内瑞拉从农牧产品基本自给自足变成了饥饿的代名词,石油产业也萎缩了70%以上,这是通胀不断发展打击生产活动的标准范例。

第三,当世界处于对抗和战争状态时,所有国家都会将自己最主要的资源(资本、人力、物力)集中到军事领域,经济发展就会受到严重的冲击,产业链从内部遭到破坏,供给就会收缩。对于这一点,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都深有体会,当时的社会以政治和军事为一切活动的核心,经济活动下降到次要地位,这是造成物质短缺的主要根源。而1980年之后才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物质才逐渐丰富。

所以,对抗与战争时代来临时,从一国的内部到国际环境都会对产业链造成持续的破坏,供给就会自动收缩,通胀就会恶化。

过去十年,全球经济的鲜明特征就是“过剩”两个字,就是源于各国的特色优势而部分国家的内部消费市场不成熟的结果。

但过去三四年,世界最重要的变化就是全球产业链在连续遭到破坏。

首先,2018年开始,基于自身的财政因素等,特朗普政府开始对世界各国发起了贸易战,关税上升就会对全球产业链造成破坏。

其次,2020年新冠病毒出现全球大流行,让全球产业链遭到更严重的破坏:

其一,瘟疫全球大流行之后,各国都程度不同地使用了封锁措施,对工业、农业和服务业的产业链造成破坏。

其二,瘟疫大流行之后,那些将供给端外置到其他地区的国家遭到了严厉的教训,比如美国N95口罩居然涨到20美元/个,还有很多国家出现了医护用品、药品短缺,当其他国家为了抗疫进行社会封锁时,本国的商品供给就得不到保证,自己的供给端就成了对手的“武器”。

随着疫情缓解,各国为了自己的国家安全就必然会用行政手段“命令”相关产业回归,日本在先、美国在后都正在执行这样的计划,上周欧盟也制定了相应的计划,这实际就是产业集中脱钩的过程。在产业脱钩的过程中,全球医疗用品、药品、高科技产品甚至最基础产业(这些都涉及到国家安全)的产业链都会不断断裂。

其三,瘟疫的全球大流行会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而人们生活方式改变之后,过去的产业链就不再适合新要求。

芯片荒就在这种背景下产生,而芯片荒就又导致几乎所有工业品尤其是科技产品的供给紧缺。

等等。

再次,印太地区的局势日趋紧张,以军备竞赛为核心的对抗正在日趋剧烈,战争随时可能打响(一旦打响战争,各国就会迅速集中所有资源应对对抗局势),国际间和各国内部的产业链正在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

美国发动的贸易战、新冠病毒的全球大流行和对抗与战争时代的到来,都在猛烈地冲击全球的产业链,对供给端形成冲击。

目前,这种对全球产业链的破坏作用已经真实体现在美国的经济数据上。

今年以来,芝加哥期货市场上黄豆油价格涨幅超过50%,玉米价格涨幅超过14%,大豆价格涨幅超过19%,小麦价格涨幅超过16%,瘦猪肉价格涨幅超过60%;今年以来纽约期铜价格涨幅超过30%,原油价格涨幅超过34%。最让人跌碎眼镜的数据来自木材市场,到5月1日, 根据木材产品行业跟踪公司Random Lengths的数据,木材价格今年已经上涨67%,比一年前的同比涨幅居然高达340%!

这些最基础的商品价格上涨就推动了所有工农业商品价格的上涨。

虽然美国的疫情已经有所缓和,需求会有所复苏,但疫情还在延续,要说是因为需求高增长而导致价格高增长,会让人质疑。

问题出在哪里哪?数据或许可以给出指引:

虽然价格剧烈上涨,但美国4月的PMI数据却远不如预期。美国4月ISM制造业PMI为60.7,前值为64.7,预期为65.0,呈现了大幅回落的态势。美国4月ISM非制造业PMI为62.7,预期为64.3,前值为63.7,也不如预期。

四月非农就业人数增长大幅不如预期。

从媒体的报道中我们也可以看到是供给端出现了问题。

美国供应管理学会周一(5月2日)发布的数据显示,供应挑战限制了制造业本应强劲的增长势头,导致积压订单创纪录,并推动材料价格上涨。

波士顿联储主席罗森伯格也说到,由于供应短缺,在经济复苏期间,通胀数据会制造一些噪音。

不仅工业领域的供给端出现了问题,农产品领域也一样。

美国农业部3月10日发布的农作物月度报告显示,现在大豆出口商已经出售了98%的大豆,但他们还需要6个月的时间才能收获新的大豆,强劲的出口需求导致本就紧张的美国大豆库存进一步下降,3月美国大豆期末库存预估为326万吨,为2013年以来最低,因而引发了对夏季美国大豆供应可能耗尽的担忧。巴西还出现了好笑的一幕,由于在大豆销售季节销售了过多的大豆,随后因库存不足又不得不在新粮收获上市之前以高价进口来自美国和巴拉圭的大豆。而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乌克兰要么对出口农产品提高关税,要么制定出口配额,有些国家甚至直接取消了出口许可。

这些都表明供给端成为推动农产品价格的主要因素。

天变了!这给我们以下两个结论:

第一,苏联解体之后,世界形成了和平时期并逐渐形成产能过剩的时代,这是物质丰富的时代。现在,供给端正逐渐成为推动价格的主要因素,世界已经悄然进入物质过剩到短缺的转折时期。

相应的,通胀也正在从温和通胀过度到高通胀。最新的数据是,美国4月的CPI同比为4.2%,增速创2008年9月以来新高;4月核心CPI同比增长3%,创1996年1月以来最大增长。

就是全球产业链被持续破坏之后的结果。

第二,需求有限,供给承压,经济就不会有过热。相反,经济数据的下滑很可能意味着经济复苏的进程很可能正在见顶,但价格却依旧还在高增长的路上,这是典型的滞涨。

其实,不仅美国在滞涨,新兴国家也在滞涨。巴西已经在3月、5月两次加息,每次加息0.75%,加息的速度很快,脚步也很大,是通胀的压力逼迫巴西央行不得不如此。但2020年4季度巴西的经济增长率为-1.1%。经济低迷而通胀高涨,说明巴西等国也已经掉进了滞涨的陷阱中。

(特别强调:产业链断裂对全球供给端的破坏现在还仅仅是开始)

央行治理经济过热的手段极其简单,加息就足矣,打击了需求之后就会抑制价格。但滞涨却是经济生活中的“癌症”,央行几乎束手无策,如果用加息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来处理,在通胀被控制之前,经济会先行陷入衰退。通胀持续发展与经济衰退、失业增长组合在一起,社会立即就会陷入绝境。一般认为,治理滞涨的有效办法是减税与加息相配合,减税的目的是增强经济增长的动力,而加息是为了抑制价格。但美国政府在今天的债务率下,不仅不具备减税的条件甚至还需要大幅加税(拜登政府正在干这件事),这只能让滞涨不断深入。

滞涨,几乎是经济生活中的不归路!

自苏联解体之后,这是过去四十年一次的转变:供给端再次成为推动通胀的动力,与之相伴随的当然是高通胀(仅仅是开始);滞涨已经到来,我们未来至少十来年的思维方式和生活方式就已经确定,企业的经营理念也已经确定。

四十年一次的信号枪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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