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松:百年恩怨,乌东血战

中国古代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地理概念,那就是燕云十六州。

燕云十六州包括太行山以东的山前“幽、蓟、瀛、莫、涿、檀、顺七州”和太行山以西的山后“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九州”,山前七州就是今天的京津地区和河北中北部,而山后九州就是今天的山西北部和河北北部等地区。

燕云十六州处于太行山脉和燕山山脉,大部分古长城也分布在该区域之内,它形成了古代游牧民族与中原民族之间的分界线。一旦中原王朝失去了对该地区的控制权之后就会无险可守,北方民族的草原骑兵就可以从山前各州出击扫荡整个华北大平原,进一步又可以深入两湖平原和长江中下游平原,自北向南征服整个中国(见下图)。熟悉宋、元、明、清历史的人们对这一幕的记忆十分深刻,辽、金、蒙古持续从北向南发动进攻,先后灭亡了两宋并建立起元朝。后来,在宋代建立金朝的女真人又联合蒙古人遵循同样的路径建立起清朝。相反,草原民族如果失去了对该地区的控制权就会被中原王朝所压制,一般就只能俯首称臣。也因此,燕云十六州在中国历史上被草原民族和中原王朝反复争夺,这个地区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古战场。

与燕山山脉将古中国草原地区与中原地区分割开来一样,欧洲也有这样一个地理位置,就是喀尔巴阡山脉,它也将欧洲的东欧大平原与其它地区(中西欧地区和巴尔干地区)分割开来,见下图。

在中国古代,雁门地区(山西北部)是草原民族入侵中原王朝的要道,宋朝的杨家将几代人在此征战以阻击游牧民族的进攻,这已经是中国家喻户晓的故事。在欧洲也有一个类似雁门地区那样的地理位置,那就是巴黎盆地、西欧平原与东欧平原之间的连接带——波德平原(参考上图),而古波兰立陶宛联邦的版图就像一个楔子一样卡在这个非常关键的地理位置上,参见下图。

过去的文章中已经多次说到,在1430年至1783年间,居于环亚速海周边的克里米亚汗国鞑靼骑兵在奥斯曼帝国的支持下不断扫荡俄罗斯草原,防止俄罗斯人在南俄草原定局,最惨烈的一场战事是1571年攻陷了莫斯科,不仅擒拿了15万的奴隶还大肆屠杀俄罗斯人,以至于尸骸填满了莫斯科河,这就在俄罗斯这个国家的身上留下难以解脱的阴影,必须在地理上巩固自己的“边界”。

中国中原王朝巩固“边界”的手段是不断往北打,直到占领燕云十六州,那么,巩固“边界”的俄罗斯要打到哪里哪?当然就是喀尔巴阡山脉的山前和山后。

沙皇俄国时期俄军曾经越过喀尔巴阡山脉进入到多瑙河流域(参见下图),而苏联更实际控制了整个东欧和巴尔干地区,实际就是不断巩固“边界”的结果。

但俄罗斯不断巩固自己的“边界”、占领了喀尔巴阡山脉地区之后,自然也就占领了古波兰立陶宛地区,俄军就可以沿波德平原顺利进入中西欧地区,这就让中西欧国家失去安全保证,中西欧的强权国家就会对俄罗斯的巩固“边界”行动予以反击。1853-1855年的克里米亚战争中俄军首先进攻罗马尼亚、摩尔多瓦和乌克兰西部,但随后就招致了中西欧国家的反击,奥地利军队进入罗马尼亚让俄军知难而退。当中西欧强权国家达到鼎盛时还会一直向东进攻,希望彻底解决东方这个不安分的邻居,拿破仑在1812年进攻沙皇俄国、一战二战时期德国向沙皇俄国(苏联)进攻,都是这样的历史背景。

就因为上述原因,在中西欧强权国家和俄罗斯夹击之下的古波兰立陶宛联邦地区的各个国家在历史上一直处于极其动荡的状态,他们就是今天的波兰、乌克兰、白俄罗斯、波罗的海三国,在强权的夹击之下不断灭亡已经成为常态,当机会出现时又不断重建。典型的是波兰三次被瓜分,到1795年直接亡国,此后又多次重建多次亡国,今天的波兰已经是一战之后的1918年重建起来的国家。

该区域内的国家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国土面积比较小、人口比较少又处于重要的地理要冲上,自己很难左右自己的命运,所以华约和苏联解体之后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选择立即加入了北约和欧盟,希望通过加入这些组织让自己的安全得到保护。但白俄罗斯、乌克兰与俄罗斯都是苏联联邦的主要加盟国,在文化、经济、军事等很多方面与俄罗斯的联系十分紧密,苏联解体之后在国家发展方向的选择上陷入了短期的迷茫,结果是回过神来的俄罗斯立即通过组建俄白联盟国的方式让白俄罗斯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怀抱。但乌克兰却心有不甘,2013年的亲欧盟运动标志着乌克兰要彻底挣脱俄罗斯的束缚融入欧洲,俄罗斯自然也不肯善罢甘休,结果就是从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开始持续到今天的、已经历时八年的乌克兰战争(包括2014年的克里米亚危机、历时八年的乌东战争以及2月24日开启的俄乌战争)。

如果将这场历时八年的乌克兰战争放在历史的背景下来观察,它就是俄罗斯数百年持续巩固“边界”战争的一部分。在这历时八年的乌克兰战争中欧美持续支援乌克兰,这些行动与拿破仑1812年远征俄国、一战二战德国进攻沙皇俄国(苏联)一样,都是对俄罗斯巩固“边界”战争的反击。

今天,有些人以北约东扩来理解今天的战争,有人以俄罗斯的扩张基因来理解这场战争,有人以意识行太来理解这场战争,但如果将其放在历史和地理的大框架下来观察,它非常简单,就是没有安全感的俄罗斯数百年来巩固“边界”战争的一部分,当然也就是中西欧国家守护“边界”战争的一部分。

世界是简单的,所以今天的文章也是简单的。

2014年开始打响乌克兰战争,目前克里米亚已经被俄罗斯实际控制,乌东独立运动分子和俄军控制着卢甘茨克和顿涅茨克州领土的40%(参见下图黄色部分),而政府军控制着这两个州的60%。由于长期的战争,双方都已经建立起坚固的阵地,两边都是久经沙场的精兵强将。2月24日俄乌战争打响时,如果俄军期待从顿巴斯地区的正面突破,其难度可想而知,甚至几乎就是不可能的。所以,俄军的作战思路就是从克里米亚向北进攻赫尔松和扎波罗热,从白俄罗斯南下进攻基辅,从东部进攻乌克兰的苏梅和哈尔科夫,当这些方向上的进攻得手之后,就可以对顿巴斯地区的精锐乌军形成合围的态势,就可以控制整个东乌克兰甚至整个乌克兰,这是正确的军事战略。

上述战略虽然是十分正确的,但这种大迂回战术明显对后勤补给、基础设施修复能力、通讯能力、战争的组织能力等方面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可这些恰恰都是俄罗斯的短板,最终导致俄军的进展并不如意,基辅、苏梅、哈尔科夫、扎波罗热等战略目标都未得手,虽然俄军攻克了赫尔松,但乌军还在持续反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此时俄军决定放弃基辅、哈尔科夫、苏梅等战略目标,转而将主要攻击目标改为整个顿巴斯地区或乌东南地区(即顿巴斯-马里乌波尔-赫尔松-敖德萨),但改变主要的战略目标之后,主要问题依旧未解决,那就是如何突破顿巴斯地区乌军所构筑的正面防线?或许,攻占哈尔科夫、第聂伯罗两座城市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达成对乌东地区精锐乌军的包围态势,就看俄军有没有这样的攻坚能力。

反之也是一样,乌军如果要收复全部国土,也要解决如何突破顿巴斯地区独立主义分子和俄军所构筑的正面防线的问题。

现代乌克兰从1918年开始建立,但却一直无法摆脱俄罗斯(前苏联)的控制,形成了百年恩怨。现在,莫斯科希望通过一场胜利在5月9日之前结束战争,而乌克兰已经公开声明要收复每一寸领土(当然包括敏感的克里米亚半岛),双方根本没有妥协的余地,乌东(南)正在酝酿的是一场血战,了结的是百年恩怨!

今天想起了中国抗战时期的一句话,这句话激励了无数中国人赴汤蹈火守护家园:一寸山河一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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