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松:俄乌战争的前生今世

俄乌战争已经打了十几天,到底是什么原因引爆了这场战争?

普京在开战前和2月28号两次使出核威慑,这种架势很让人迷茫,缘于一个国家只有到了关键时刻才会摆出这种共存亡的态势,俄罗斯的军事实力对乌克兰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不需要用大炮打蚊子。

人们大多认为进攻乌克兰是为了对抗北约东扩,这种说法很难成立。如果反对北约东扩普京就应该找北约算账,而不应该找乌克兰的麻烦,同时如果要阻止乌克兰加入北约,只需要让乌东持续动荡就足够了,全面进攻就是画蛇添足。

另外还必须向重申,这是一场在去年就被汉密尔顿-帕克等预言家准确预言了的战争,说明这场战争的爆发有其内在的必然性。

那么,普京到底想干啥?

看看苏联时期的一系列历史事件或许可以看出脉络。

苏联的全称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苏维埃就是我们熟知的“代表大会”的意思,从这个名称可以看出苏联是一个“联盟”。

前面已经说过,成吉思汗的子孙在俄罗斯草原建立的金帐汗国就是部落联盟;沙俄沿袭的是金帐汗国的体制,也是一个联盟,内部包含多个加盟公国(或共和国);苏联也是一个联盟,它们之间的沿袭十分清楚。

1917年2月,沙俄爆发了革命,沙俄垮台。此后,立即出现了由资产阶级组织的临时政府和由无产阶级组成的苏维埃并存的局面,当年11月,以列宁为首的社会民主工党(即布尔什维克)发动武装起义,推翻了仅执政不到八个月的临时政府,建立了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这就是苏俄。要注意的是,从国名可见苏俄指的是俄罗斯联邦,它与沙俄是有明显区别的,只是沙俄中属于俄罗斯联邦的那部分。

此后,忠于沙皇的武装势力联合资产阶级组成白军,与苏俄红军开始内战以争夺政权,最终,红军击败了白军于1922年10月取得了内战的胜利。

沙俄解体时很多地区宣布独立,其中就包括白俄罗斯和乌克兰。

外高加索联邦在沙俄时代是隶属于俄罗斯联邦管辖之下的自治共和国,也就是说,沙皇是俄罗斯联邦的沙皇(当然也是沙俄的老大),俄罗斯联邦是外高加索联邦的爹,外高加索联邦下面还有亚美尼亚、格鲁吉亚、阿塞拜疆等几个儿子,乱是乱了点,但辈分还算清楚。

沙俄解体之后,苏俄继承的是俄罗斯联邦这部分,1922年12月30日外高加索联邦升格为联邦共和国变成与老子(苏俄)同辈,然后苏俄、乌克兰、白俄罗斯、外高加索一起签署了《苏联成立条约》,苏联由此而诞生。此处要注意的是,沙俄解体之后乌克兰独立,之后立即爆发了苏波战争,苏俄战败让西乌克兰又回到了波兰的治下,所以这时参与组建苏联的乌克兰实际是东乌克兰,二战初期苏德联手瓜分了波兰,西乌克兰和东乌克兰才再次回到一起。此后又纳入了更多的加盟共和国,这就是我们所熟知的苏联帝国。

1991年12月8日,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三国领导人叶利钦、舒什克维奇和克拉夫丘克在白俄罗斯会谈,签署了别洛韦日协议,三国宣布退出苏联,这标志着苏联解体。

由此可见,苏联这个联盟的核心就是俄罗斯联邦、乌克兰和白俄罗斯。

这个世界的最基本规律就是一个周期的结束就意味着另一个新周期的开始,1991年苏联解体之后意味着旧体系的崩解,俄罗斯从此进入新时期。

叶利钦任内的1996年俄罗斯与白俄罗斯组成了俄白共同体,这还是比较松散的组织。

1997年俄白共同体签署了“俄罗斯和白俄罗斯联盟条约”让彼此间的联系更加紧密。

1999年12月8日俄白双方签署了“建立俄罗斯和白俄罗斯联盟国条约”,联盟国模式已经与沙俄或苏联的联盟类似。

2021年11月,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签署了一项协议,规定在税收、银行、工业、农业和能源方面的共同政策,两国在经济金融上开始融为一体。 

2022年2月28日上午,白俄罗斯通过公投决定放弃该国无核地位,允许俄罗斯永久驻军。

到这时,白俄罗斯事实上已经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与当初沙俄内部的加盟国类似,比如芬兰大公国。

苏联解体之后经过二十多年的努力,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再次结盟在一起,新的类似沙俄(或苏联)那样的大俄罗斯雏形开始形成。

下一步要把谁整合进这个联盟,当然是乌克兰!

第一,从地理来说乌克兰处于中西欧与俄罗斯之间的交通要道上,拿破仑战争、一战二战时欧陆强权国家(法国、德国)都通过这一通道进攻俄罗斯。当乌克兰加入北约之后欧美军队就可以直接威胁莫斯科,而基辅、乌克兰第二大城市哈尔科夫和乌东就是面向莫斯科的桥头堡(参考下图),同时,乌克兰加入北约之后又可以封闭俄罗斯通过黑海向地中海的扩张之路,所以,从地理上来说没有乌克兰的加入就没有大俄罗斯。

第二,乌克兰是古罗斯的一部分,当古罗斯的三个民族重新走都一起时才能构造联盟的人文核心,联盟才有稳定性。

对于普京来说,将来纳入联盟的其它加盟共和国已经是现成的,俄罗斯已经与哈萨克为首的中亚五国、阿塞拜疆、亚美尼亚等签订了军事协议,根据这些协议俄罗斯可以在上述国家驻军,未来可以逐渐将它们纳入联盟。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普京在乌克兰问题上遇到了大麻烦。

苏联解体之后乌克兰独立,但其内部却是对立的,西乌克兰亲欧,源于这些地区曾长期处于波兰以及波兰立陶宛联邦的治下,接受了天主教;而东乌克兰更加亲俄,因此苏联解体之后乌克兰的政策也一直摇摆不定,但总体来说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影响更大。

但2014年的乌克兰革命让俄罗斯对乌克兰失控,亲俄总统亚努科维奇倒台并逃到了俄罗斯,亲西方的势力开始主导乌克兰政治。

此后虽然乌东和克里米亚被俄罗斯控制,但这不足以遥控乌克兰,乌克兰一路向西奔向欧洲,并寻求加入欧盟与北约。

普京遇到了两大难题:

第一,2014年之后国际油价持续低迷加上欧美的制裁让俄罗斯经济遭到重创,GDP总量从2013年的2.392万亿美元萎缩至2020年的1.483万亿美元,已经不如我国的广东省,这让其军事能力严重受创。而乌克兰是个人口超过4000万、面积超过60万平方公里的国家,国土面积居欧洲第二,此时的俄罗斯不足以通过武力手段夺回对整个乌克兰的控制权。川普上台之后加速发展页岩油,让国际油价长期低迷,普京只能保持安静;

第二,基于东乌克兰等地乌克兰人与俄罗斯人长期混居,乌克兰人有很多俄罗斯裔的亲戚和朋友,俄罗斯人也有很多乌克兰裔的亲戚和朋友,凭武力夺取乌克兰并不合适,源于士兵的战斗意志会成为军事行动的最大障碍。

但对普京来说乌克兰问题又不能久拖不决,无法通过长期方法(比如推动民族融合)来解决,只能诉诸武力快速解决。源于乌克兰在持续争取加入北约和欧盟,一旦加入之后俄罗斯就再也难以夺回对乌克兰的控制权。

2021年拜登就任美国总统开始限制页岩油发展,再加上世界油气投资长期低迷,最终导致2021年以煤炭和天然气为主的能源危机,再加上国际油价不断上涨,这彻底改善了俄罗斯的财政和军费状况。目前的俄罗斯已经是世界上第四大外汇储备国,超过6000亿美元,仅低于中国、日本和瑞士。而美军撤出阿富汗的混乱让也普京看到了机会。

普京认为这是解决乌克兰问题的时机。

实事求是地说,俄乌战前欧美一盘散沙,如果俄军能像苏军1968年进军布拉格那样顺利完成闪电战并组建起亲俄政府,即便这个结果对欧美来说是一只“苍蝇”,他们也只能咽下去,接受既成事实!

但基于各种原因俄军的闪电战未获成功,让俄乌战争逐渐转变为消耗战。

如此就可以解释俄乌战争中所发生的一系列现象:

第一,俄罗斯2014年实际控制了克里米亚和乌东,欧美虽然进行了经济制裁但并未太当回事,源于这些地方原本就是由俄罗斯联邦划给乌克兰的,居民也多是俄罗斯人。

2月21日晚普京宣布承认“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和“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独立时,欧美实际也未当回事。拜登宣布的制裁措施是不准许美国人到上述两个“共和国”进行投资,这是典型的“空气”制裁,这两个长期战乱的地区有美国人想去投资吗?

此时,欧美各国还在为如何制裁俄罗斯吵闹不休,各自为是。

但俄乌战争爆发之后让欧美大吃一惊,源于俄罗斯的进攻从克里米亚、乌东、白俄罗斯方向同时推进(下图),其战略目的明显是夺取乌克兰首都基辅和各大城市,最终控制整个乌克兰,最低限度也是控制东乌克兰。此时的欧美已经警醒了,看出俄罗斯的目标绝不是阻止乌克兰加入北约,缘于阻止乌克兰加入北约只需让乌东争议持续下去也就够了,北约宪章规定有领土争议或战争的国家不能加入北约。当俄军的目标是整个乌克兰,再考虑到在白俄罗斯所安排的公投,欧美已经清晰地看到普京的意图就是要恢复沙俄时代的大俄罗斯。

可这时欧美即便看到了普京的意图也没用。

如果俄罗斯的闪电战获得成功、迅速组建起新政府,欧美只能干瞪眼。

但开战第二天之后,乌克兰总统、军队和全民的战斗意识明显让世界大吃一惊,后勤补给跟不上等原因也拖住了俄军前进的脚步,当俄方的闪电战难以如愿之后,让欧美看到了机遇,面对“大俄罗斯”的威胁它们开始空前团结并迅速行动了起来。

一战之前欧洲只有17个国家,现在却有44个国家,说明现在的欧洲各国更小,当大俄罗斯来到面前时,欧洲各国将陷入生存危机。此时,以往甚至与俄罗斯非常友好、反对将俄罗斯剔除出SWIFT的希腊、匈牙利都立即转变了态度,作为普京粉的捷克总统泽曼更公开谴责普京,德国早先也反对将俄罗斯剔除出SWIFT,波兰总统杜达立即乘机抵达德国会见德国总理朔尔茨讲明利害关系,网传杜达最终讲了这么一句话让朔尔茨彻底改变了态度,“我们没时间自私了!”。

之所以在两三天的时间内就完成从一盘散沙到空前团结这一转变,就源于他们看到了大俄罗斯。

从此欧洲各国开始向乌克兰支援武器。

这其中德国态度的转变尤其值得关注,德国二战后一直奉行不向冲突地区运送武器的原则,半个多世纪绝不动摇,但德国总理朔尔茨26日表示,将向乌克兰提供1000枚反坦克武器和500枚“毒刺”级地对空导弹,这是跨时代的政策转变。数十年来德国的军费支出一直是GDP的1%左右(很多时候还低于1%),虽然特朗普当政时多次施压要求德国提高军费,但德国不改初衷,可就在宣布向乌克兰进行武器支援之后,朔尔茨立即宣布拨付1000亿欧元资金提升德国的军备水平,同时将年度军费占GDP之比提升至2%!这必然是划时代的重大事件,德国已经感受到了危机。

第二,如果俄军进入乌克兰仅仅是避免乌克兰加入北约,只要让乌克兰的领土争端持续下去就足矣,不必使用核威慑。但战争打响后、建立大俄罗斯的战略意图暴露,为了避免北约干涉,俄罗斯不断进行核威慑。

第三,如果要让乌克兰彻底脱离俄罗斯、破坏普京的大俄罗斯计划,对欧美来说让乌克兰加入北约并不是好办法,源于这会导致美、俄军队的直接冲突,最终可能导致核大战。此时,让乌克兰以直通车的方式加入欧盟就成为最佳选择,当乌克兰加入欧盟之后,欧盟各国都有保护乌克兰之责,也可以快速提升乌克兰的经济和防卫能力,乌克兰就可以彻底脱离俄罗斯。

乌克兰是欧洲的粮仓,欧盟也需要乌克兰的加入。

因此就看到,2月28日,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接受欧联网采访时表示,“确实随着时间的推移,[乌克兰]属于我们。他们是我们的一员,我们希望他们加入。”这是邀请乌克兰加入欧盟的鲜明信号。随后,白通社就援引“乌克兰真理”的消息称,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已经签署了加入欧盟的正式申请文件。

欧美看清了普京的大俄罗斯计划,促成了上述根本性质的改变。

这就是俄乌战争的前生今世。

因为一些智者已经提前看清了普京的战略意图与乌克兰和欧洲之间具有潜在的不可调和的矛盾,也就可以预言俄乌战争的爆发。

大俄罗斯计划不能说不完美,但却有一个根本弊端。

18世纪之后的沙俄和苏联,都拥有十分先进的科技水平,也拥有非常完整的工业体系,GDP规模位于世界前列,可以支持其争霸活动。但今天俄罗斯的GDP已经不如我国的广东省,更重要的是俄罗斯已经是靠对外贸易(主要出口油气等资源)立国的国家,自身实力严重依赖国际贸易环境,这是大俄罗斯计划的根本弊端。因此俄乌战争爆发之后普京努力在战场上获得进展,但欧美在支援乌克兰进行抵御的同时却将打击重心放在如何制裁俄罗斯的经济和金融上,通过将俄罗斯移出SWIFT系统以打击俄罗斯的国际贸易,出现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这种奇怪现象,源于大家都很清了彼此的优劣势,都在扬长避短。

俄乌战争已经打到现在,双方的战略目标都已经暴露,意味着都没有了退路,经过一周多的交锋彼此也都熟悉了对方的战法,未来将进入最惨烈的拼实力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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