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松:中美上牌桌?

英国是拿破仑战争和一战、二战的最后赢家,以英国自身的军事实力能战胜鼎盛时期的法国和德国陆军吗?答案有可能是否定的。

下图是法兰西第一帝国达到极盛时的欧洲。拿破仑在世界军史中有战神之名,几乎战无不胜,连续挫败五次反法同盟之后彻底改善了法国周边的地缘环境,莱茵同盟、西班牙、奥地利、普鲁士、意大利王国、挪威、丹麦等要么成了法国控制下的附属国,要么是法国的同盟国,这些地区成了法国本土的地缘屏障。

法国一直希望通过大陆封锁的贸易政策制服英国,见下图,红线内为大陆体系范围。这就变成了一场以法国为核心的大陆体系与以英国为核心的海洋体系的对决。众所周知的是,当时的英国使用大陆均势策略与法国抗衡,但至少从表面看来,欧陆几乎已经被法国一统天下,难以看到英国有施展这一策略的机会,即英国难以在欧洲大陆上建立一股力量以制衡法国。

在对峙局势下,英国强大的海军发挥了关键作用。

法国有两种方式来构筑“大陆封锁”政策以围困英国,第一种是守势,约束大陆国家断绝与英国的贸易,即控制陆地国家的海岸线;第二种是攻势,即击败英国海军,封锁英国的海岸线。

英国是当时经济上最繁荣的国家,约束陆地各国与英国的贸易会让他们遭到严重的损失,时间长久之后就会爆发内部矛盾,所以拿破仑当然要争取主动,采取攻势策略。

1803年拿破仑与英国为首的第三次反法同盟再次爆发战争,拿破仑计划进攻英国本土。但要进攻英国本土,就需要首先击败英国海军,拿破仑派海军中将维尔纳夫率领的法国和西班牙联合舰队与英国海军周旋。1805年10月21日,双方舰队在西班牙特拉法尔加角外海面相遇,一场决战已经不可避免,战斗持续了5小时,由于英军指挥、战术及训练皆胜一筹,法西联合舰队遭受了摧毁性的打击,主帅维尔纳夫以及21艘战舰被俘,但英军主帅纳尔逊海军中将也在战斗中阵亡。在随后到来的风暴中,许多正被拖回的作为英国战利舰的被俘法西军舰相继沉没于大海中,而英国军舰却无一损失,此役之后,法国海军精锐丧失殆尽,从此一蹶不振。既然海军已经战败,拿破仑就只能被迫放弃进攻英国本土的计划。而英国海上霸主的地位得以巩固,也从此开启了100年的大英帝国全盛时期。

至此,拿破仑只能采取被动的方式对英国执行大陆封锁政策,管控陆地国家的海岸线。

英国夺得了海上霸权,就可以与广阔的海外殖民地进行经贸与军事联系,掌握了制海权,军事行动也就具有了机动性,可以随时对陆地目标发动攻击,英法之间就进入了对峙状态。所以,在英国的大陆均势策略中,建立一只强大的海军尤其重要,可以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但即便如此,参考1812年前法国鼎盛时期所控制的欧洲版图,英国如果想独自在陆地上击败拿破仑所率领的法军(及其盟军)几乎是不可能的,英国很难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考虑到二战时期苏德战争爆发之前苏联与德国之间有互不侵犯条约,这就让1941-1942年间的欧洲局势与拿破仑时期十分类似,德国几乎控制了整个欧洲大陆,英国被局限在英伦三岛之上。同样类似的是英国也在海上占据了优势,这是英国可以将二战坚持下去的基础。这种形势下,虽然德国无法困死英国,但英国也难以看到取胜的前景,参考下图。

 

因此,无论拿破仑战争时期还是二战时期,英国面临的都是一样的局势,虽然强大的海军让自己可以坚持下去,但至少表面上难以看到获胜的机会。

但英国的大陆均势策略在这些过程中都发挥出了威力,它是怎么在欧洲大陆上构建起制衡法国、德国等强权国家的另外一股力量哪?

俄国虽然在第四次反法战争(1806年-1807年)失败后被迫加入了对英国的“大陆封锁”政策,但俄国经济早已经与英国紧密相连,有些食品(比如糖)严重依赖英国的加勒比海殖民地,俄国加入“大陆封锁”之后经济所受到的冲击很大。更重要的是,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和拿破仑在欧陆问题上持差不多类似的观点,都认为在欧洲只应该存在一个强者。这就是大陆型文化的典型特征,与大陆型文化相匹配的是自上而下的治理体系,一个国家或一块大陆上就只能存在一个强权,无论拿破仑还是亚历山大一世都是一样的思维方式。自身经济受损、内部矛盾加剧、又不甘身居拿破仑之下的亚历山大一世,在忍辱负重了4年之后终于在1811年决定反抗,退出了法国的“大陆封锁”政策并与英国结盟。这就让法国构筑的“大陆封锁”政策被打开了破口,同时俄国处于欧洲大陆的后方,对法国形成严重的战略威胁,一场远征俄国的战役就已经无法避免。1812年的远征让拿破仑苦战于俄国的冰天雪地之中,因战死、饿死或冻死而损失了37万军队,还有20万人被俘。

在第六次反法同盟组成前,除了德意志地区小邦国外,俄国和奥地利是法国的主要盟友。俄国也是欧洲大国,与法国秉承的是一样的思维模式,都想成为欧洲的唯一强权,而英国推动的大陆均势策略在当时就契合了俄国的要求,就就自然而然地发挥了威力。所以,大陆均势策略看起来是军事策略,但本质上反应的是对大陆文化的深刻认知。

再看奥地利。

以奥地利在当时欧洲所处的地位,它肯定无法成为欧洲的强权国家,但它最终也脱离了法国的大陆体系加入了第六次反法同盟。

奥地利是在第五次反法战争(1809年)后选择臣服于拿破仑的。虽然当时的奥地利还是欧洲大国,但再也没有神圣罗马帝国的光彩,只能算是欧洲的二流国家。奥地利被法国征服后,不能再组织自己的军队,奥皇的权力受到了严重的制约,实际已经成为法国的附庸国,丧失了大部分自主权。

一旦一国被征服,就应该处于附庸的地位,就需要失去部分主权与尊严,在大陆型文化之下这是被人们认可的方式。

但对于奥地利来说,渴望自己的国家和君主得到尊重,所以当时的奥地利外交大臣梅特涅要建立的是均势外交,这是无论大国与小国、强国与弱国都能获得尊重的一种外交路线,这就与法国主导的大陆体系产生了矛盾,而英国的大陆均势策略显然也契合了奥地利、普鲁士等其它欧洲二三流国家的要求。

梅特涅的妻子在一场舞会上遭遇拿破仑,对方无礼地询问她,自己是否可以求娶奥地利的路易莎公主。这件事最终成为法国与奥地利两国关系彻底破裂的导火索。

这桩婚姻的困难之处在于,奥皇弗朗茨二世向来宠爱女儿,不肯委屈她下嫁给 “科西嘉岛暴发户”拿破仑。

拿破仑这种做法是对还是错?这没有定论。重要的是,在大陆文化体系中,等级关系是根深蒂固、无处不在的的,既然拿破仑已经贵为法兰西皇帝,他就认为自己有资格迎娶奥地利的公主。但这种基于大陆文化之下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就必然会让奥地利离心离德。

也就是说,在大陆文化体系之下,虽然上位者可以高高在上,可以以势压人,但下位者却未必心悦诚服。一旦英国基于海洋文化提供其他选择,让每个国家保有尊严,就可以拆散法国的大陆体系,就可以在陆地上建立起制约陆地强权的同盟。

梅特涅最终促成了这场联姻,但却是为了给拿破仑下套。他给奥皇分析利弊说,这场婚姻本质上是缓兵之计,否则你的王位恐怕就没了。他还告诉奥皇说,奥地利和法国迟早一战。

联姻之后的奥地利获得更多的自主权,在拿破仑远征俄国时梅特涅假意配合,实则组织起一支只听命于奥皇的军队。

当拿破仑从俄国败退巴黎后,梅特涅表面上劝拿破仑投降,实则是向拿破仑下最后通牒,此时的奥地利已经正式加入了第六次反法同盟的阵营中。

在俄国、奥地利、普鲁士倒戈之后,法国在欧陆除了附属国外,就再无朋友,英国在欧洲大陆上建立起足以制衡法国强权的一股力量——第六次反法同盟,大陆均势策略再次显示威力。

奥地利的倒戈是拿破仑在第六次反法战争中战败的关键因素。

面对盟国纷纷倒戈的局面,拿破仑只能将赌注压在了莱比锡决战上,但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梅特涅以领土为诱惑,促使法军的重要友军——巴伐利亚军队反戈,共同截断拿破仑的退路,法军战败。此后的盟军就是一路推进,1814年3月31日攻陷巴黎。(下图)

人们一般会自然而然地认为,之所以形成了七次反法同盟是因为英国不断拉拢的结果,这种因素确实存在,这是英国大陆均势策略的支点,即英国需要在陆地上组织力量对强权国家进行制衡。但如果大陆国家没有这样的意愿和需求,英国要推动这一战略就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这样的同盟也没有多少战斗力。这会耗尽英国的国力,让大陆均势策略失去意义,而没有战斗力的同盟对法国也没有多少威胁。这显然不符合拿破仑战争时期的局势,英国确实对大陆国家进行了支援,但在英国可承受的范围内,反法同盟也具有很强的战斗力,以俄国、奥地利、普鲁士、瑞典军队为主组成的联军与拿破仑率领的法军多次进行惨烈的大战,同盟国竭尽全力进行反法战争。

总结起来说,大陆均势策略之所以可以发挥威力,源于契合了大陆其他大国与强权国家进行争霸的要求,就像拿破仑战争时期的法俄之间、二战时期的法俄与德国之间的关系;同时又契合了其他二三流国家希望得到尊重的要求,这就让它们积极加入到大陆均势策略中。

因此,大陆均势策略虽然是一项军事战略,但精髓却是文化。

地理大发现之前的很长时间内,陆地文化和陆地国家在全球争霸中占据了优势;但地理大发现之后,海洋文化和海洋国家获得了大发展。英国基于海洋文化和大陆文化的特点,制定了大陆均势策略与陆地国家进行竞争,相当于甩出了一张“明牌”,凭借这张明牌让英国为首的海洋国家在拿破仑战争中击败了法国,在一战二战中击败德国,又在美苏冷战时期熬垮了苏联,说明陆地国家还未能找到可以与之相匹敌的那张牌。

大陆均势策略也是日不落帝国最终解体的原因,因为在这项策略之下必须平等地对待欧陆各国,这是英国与欧陆强权国家进行对抗的“武器”。但这也导致了另外一个衍生的结果,那就是必须平等对待自己的海外殖民地,所以,英国的海外殖民地加速独立就成了一种必然。

如果你信奉强权,就会坚信日不落帝国确实已经解体。

但日不落帝国真的已经解体了吗?英语文化已经将更多的海洋国家联系在一起,甚至德、法等欧陆国家都经常与他们在国际事务中一起行动,所以,日不落帝国已经解体的说法似乎又是牵强的。

今天的世界又进入了陆地与海洋体系争霸的时代,“牌桌”又摆开了,预计海洋体系还会甩出这张明牌,大陆体系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张牌了吗?希望大陆体系兜里已经有了那张属于自己的王牌。

内容版权声明:除非注明,否则皆为本站原创文章。

转载注明出处:http://www.niudaoblog.com/rusong/016524.html